元宵佳节的淡淡乡愁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27岁的元宵节,我突然明白了贺知章彼时的心境。纵然我还没有鬓毛衰。

元宵佳节,本该和家人团圆的日子,而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年没有和家人团圆了。即使匆匆回到家乡,又匆匆离去,只匆匆瞥一眼家乡的变化。走在路上,已经不太有归属感,也没有本地人的痕迹。不会说家乡话,也不懂周遭人喜欢讨论的话题,除了几个每每回家总会约着见面的朋友,真的似乎已经没什么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印记了。

我来自杭州一个小镇。这个小镇所在区域原是杭州下属的一个县级市,在千禧年左右撤县设区,并入了杭州市,可能类似于广州的番禺。但行政区划的变更抹不去历史风情人文习惯。这里的人有自己的方言,虽然都属于吴语的太湖片区,但和杭州话并不相同。这里的人仍然会说“去杭州买衣服”,杭州指的是老城区,而我们不属于老城区。而杭州老城区的人也不把我们这里当做杭州。小学的时候我们和杭州的一个小学有个交流活动,老师说大家要好好表现,不要让杭州小学生看扁我们,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乡下来的。我印象深刻,不是因为有损自尊,只是觉得原来老师对我们这个地方是这样的认知有些惊奇。初中去本省最好的中学(之一)上学,对杭州市区的学生按义务教育收费,而我们则和全省其他市来的学生一样加收类似借读费之类的费用。

惆怅是必然的,因为留在我记忆中的大多数和家乡有关的物件都已经变样了,或者没有了。残存的还有家旁边的最终汇入京杭运河的小河,以及沿河而建的公园。公园经过几次修建,和小时候的样子早已大不相同,但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些曾经的角落,需要细细寻觅。残存物件二是经历了数朝风雨的桂芳桥,因为是保护建筑,现在只是加建了保护罩,样子还是原本的样子。我高中的时候还通过查阅书籍和采访当地学者考察过它的历史沿革。以及临平山。虽然山上的景观已经变化了很多,而我也几乎不去有很多游乐设施的那面了。那里的游乐设施曾承包了我小学低年级时的春游。

一些老房子拆了,一些老房子做了外立面优化,一些街区做了重新修整。终究还是有原来的样子的,但怎么的,就是觉得有点心酸。可能是对老物件终究会逝去的心酸,因为它们曾经陪伴我们走过那么长时间。奶奶家的带有仕女图的衣橱在翻新时被丢弃了。小时候一家人亲手搭起来的车库被推翻了。小时候画在墙上的涂鸦早已被新的墙漆抹去。我的心酸和惆怅是一直的,而现在已比中学时期要好很多。那时的我更加惆怅。可能最惆怅的是,身边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些东西的老去和消失。没有人谈起,他们只是说起哪里又建了一个新公园,哪里建了一个新商场。大家似乎都因为快速发展和现代化感到春光满面。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怀旧。还是怀旧的话大家都不忍说出口?

本以为现代社会让旅行和游历不再是漫漫长途,可猝不及防被新冠摆了一道。明明只需要一两个小时的旅途,却因为各种防疫政策让家乡变得遥不可及。我知道一些在国外工作的朋友,明明回家也只需要一两个小时的机程,却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家。

如果续写余光中先生的诗,可以是:

乡愁是一份核酸检测报告,
我在这头,家乡在那头;
乡愁是一座隔离酒店,
我在里头,家乡在外头;
乡愁是当地薛定谔的阳性案例,
我在今天,家乡在14天后……

如果我是一棵植物,那我就是一棵小小的多肉,似乎在哪都能活,但无论在哪根都扎得不深。可能于我而言,根并非扎在一个空间,而是扎在时光中的。过去的每一个时刻,高光或低谷,都有着我的根须。所以我又像一棵藤蔓一样绵长,可能无法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但镌刻着悠悠时光。

我幻想着住在一座古堡或者木屋里,有数不尽的书籍和阅读时光,我就在那静静阅读,或者沉思,或者发呆。我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地生活在充满现代感的城市,从来不用小红书,被问到国内口红的品牌只能答出一个完美日记,对充满潮气息的理发店本能地恐惧……

我追寻着心中的朝圣之地,不停感受,不停感受,有一丝似乎离那个地方更近了的感觉就会愉悦。就这样日复一日,直到到达那个朝圣之地,便会一直沐浴在阳光之下,匍匐在大地之上深深地呼吸。

家乡会是我的朝圣之地吗?它至少会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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