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探中国的美丽乡村——蒲韩社区

前言:10月末,我和同事一起参加了位于山西省永济市蒲韩社区的“生态农业与合作经济会议”。这是我第一次住在中国的农民家里,也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了解中国农村。

(一)对于农村的误读

我曾经也在一个村子里生活过3年,但那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农村,而是当地一个厂子给职工建的宿舍,但依山傍水,也有田地,那时也曾是一个熟人社会。鸡鸭会自由地在水泥路上留下粪便,而我们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踩到。垃圾定点扔到一个点,会有车来收,但那个点是露天的,都是苍蝇,路过时也会捂着鼻子。
因为这样的经历,我本身对农村没有不切实际的刻板印象,不认为农村就代表脏乱差,无秩序和没文化。

记得大学学习一门都市环境学的课时老师曾提到,城市产生的必要条件是农村能够提供城市足够的食物供给。也就是说没有农村就不会有城市。可是考虑到急剧且目前看来不太有逆转可能的城市化进程,以及大量的农村人口成为城市打工群体,不禁有一问:农村有可能会消失吗?城市有可能不靠农村而存在吗?于是又引发出一问:城市和农村的本质区别究竟是什么?是土地权归属不一样?土地利用地不一样?还是福利保障制度和设施的差异?对于一个未必多深入了解我国农村状况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回答。然而,无论本质差别是什么,对城市和农村的社会认知差别确是很大。为什么农村人去城里往往会不自信?为什么城市人口又似乎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事实上城市里的人的生活真的更好吗?而农村独有的资源是什么?华南师范大学的胡靖老师说农村具有特有的公共(生态)福利,比如农村的环境资源(比如最好的食物、清洁的空气和秀美的景),提供这些生态福利的平台为村庄所有、管理,是公有的,且不可分。当一部分城市人开始意识到这些生态资源的价值而选择偶尔回归乡村时,农村人口是否意识到自己这些独有且有彰显巨大价值潜能的资源呢?除了这些生态资源,还有和城市相异的社会资源,包括熟人社会的人情味、信赖和社会支持、以及本地的归属感等。

我对郑冰老师(蒲韩社区联合社发起人)所提到的自信二字记忆是很深刻的。她认为,当村民去探索适宜本地的、可持续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去追求城市中被资本主义浸润太厉害的生活方式时,村民才会有作为农民的自信。她说:“谁说种地没希望?说种地没希望是糟蹋土地、粗放地乱种,我们引导农民精耕细作、生态多元。” 这也说明了自信的产生是需要有正确的方法论的。另一位合作社辅导员提到她20年前在北京当保姆的经历让她难忘。她感受到自己没有得到她所服务的家庭的尊重,而是被歧视、被不信任。当她回到寨子村在合作社工作后,她才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

这其实是一个改变社会认知(也包括对自我的认知)的过程。从最初理所应当觉得要从乡村去城市,到后来打破对城市的幻想而决定回归乡村,再到在乡村发挥自己的价值,完成了一次对城市和农村的重新认知。

而又有多少人,不管是农村人口还是城市人口,仍然生活在对农村的误读之中呢?

(二)蒲韩的探索

初到蒲韩的乡村,便觉得很干净。当然这和国家的新农村建设脱不了干系,但蒲韩最开始的垃圾治理是村民自发组织起来的。

合作经济的基础——信任

合作社的由来并不是拍脑瓜想出来的,也是经历了各种机缘巧合和机遇挑战。也经历过失败,但能一直走到今天,与工作人员和村民建立的信赖分不开关系。这种信任是在日常生活中日积月累的,辅导员们挨家挨户去和村民侃大山,拉家常,做朋友,问需求,同时引导教育村民走一条更可持续的发展道路。合作社因为本身就是由村民组成,所以也自然会思村民之所需,急村民之所急。因为是一个内部产生的组织,所以信任建立相对来说会比较容易。但也不是说外部就难以介入,理念相似的外部机构仍然可以与合作社融洽合作,当然前提是能和村民打成一片。

合作经济的发展——试错

建立信任只是第一步,探索的旅途总是充满失败的可能,蒲韩社区的探索也不例外。刚开始合并土地时,由于过于关注经济目标,农民反而失了积极性,郑老师才发现合作社的管理和企业不一样,得讲究人情,毕竟是个熟人社会。所以才有了生活第一,经济第二的原则。这样合作社慢慢才走好来了。

两条腿走路——经济和文化发展

从最开始关注村民的文化生活,比如组织跳舞,到合并土地搞生产,再到后来确立先生活后经济的原则,蒲韩逐渐探索出一条兼顾经济和文化生活的道路。之所以对农民来说,销售农产品不是最重要的是因为农村本质上并不是一个资本主义社会,农村是可以不使用货币的。农民本身可以自给自足,当然现在大部分农村已经受到相当程度的资本主义侵蚀,农民们倾向于觉得外面的东西比自家的好,但其实不然。其实最好的食物是农民自己享用的。这次会议上,西藏那曲双湖县嘎措乡的白玛提到他们的人民公社生产的酥油最好的总是自己用,然后才会卖到外面去。蒲韩也是农产品先满足自己所需,多余的才会出售。这几年探索的“小而精”的生态农业也使农产品的品质提高,从而提升了农民生活质量本身。当回归到生活本身时,就会发现更多超越经济目标的需求,比如孩子需要到较远的地区去上幼儿园,还有可能受到歧视;早出晚归的村民的父母没有办法拥有多样的饮食;老人怀有的传统手艺渐渐流失;等等。满足这些需求才使合作社能够发挥更出色的社会价值。也只有用两条腿走路,村民才能保持对合作社的信任。

(三) 和日本乡村的异同

由于没有深入了解两国的农村,所以只能粗浅地谈谈自己感受到的异同。不同点还是很明显的,日本农村人口没有蒲韩社区那么密集。往往两户之间会间隔一段距离,甚至很长一段距离,路上也很少见到人,显得很冷清。而蒲韩虽然也有很多空屋,但总体还是比较热闹的,能看到很多孩子、老人和中青年,人们也都很热情亲切。另外由于半农半X生活方式(指一边通过农业自给,一边从事其他活动的生活方式)的推广,在日本有一小部分城市人来到乡村,或租或买下一套二手房(这些二手房一般都有相当长的历史,可能超过百年),买下一些地进行小规模的农耕,同时也从事一些其他诸如艺术创作、办自然学校等活动,过其半农半X的生活。在中国,虽然也有小一部分城市人开始向往这样的生活,但能够成功付诸行动的人屈指可数。另外,我们所住的下寺村的厕所采用的是旱厕,和建筑主体分离,使用起来相对来说不是太方便,但稍稍适应一下也没什么问题,且更节约资源。而我在日本乡村农宿时厕所几乎都在主体建筑内。日本的农宿(体验住在农民家)可能相对来说发展地更多完备。农宿和农家乐的概念还是不太一样。农宿更加着重体验真实的农村生活。

而相同点也很明显。人口尤其是青壮年的流失是绝大多数乡村共同面临的问题。另外,这次来蒲韩乡村觉得很干净,几乎可以赶上日本的乡村。还有一个很大的感受就是,谁说只有日本才会有精致的、小而美的东西?我看咱们的农村不输给日本嘛。红娘手工艺合作社中陈列的手工艺品让我叹为观止,精致的程度不亚于日本的产品,且价格相对便宜。除了手工艺品,一些装饰、展示和墙绘等等都让人觉得十分用心、别致。

先写到这里吧。这次蒲韩之行打开了我了解中国农村社会和经济现状的窗口。短短的三天让我学到了很多,也和很多人进行了交流,还领略了中原地区的风土容貌。一些后续的学习跟上,要像蒲韩社区推崇的那样“精耕细作”。

以上。

感谢你看到了最后。在没什么配图的情况下还能坚持看那么多文字,你可能真是当代的一朵大~奇~葩~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