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圩生态养殖实践给我的启示

~这是“海鱼之家”2020年的第6篇博客~

年前看了陈涛博士写的《产业转型的社会逻辑——大公圩河蟹产业发展的社会学阐释》,觉得不错。趁着疫情的假期,我写了一份摘要,有将近10000字。因为主要目的是希望别人能看到此书的精华部分,以及自己做一个整体的梳理,所以有点显啰嗦。而这篇则是通篇梳理之后自己的思考和感想。

我之所以觉得这本书不错,是因为好多处让我感觉“原来是这样”,或者“对哦,这个结论印证了我之前所见的现象”。

比如养殖户精英的生态养殖实践(彼时养殖户自身是没有所谓生态养殖的概念,更多的是模糊的认知:好像水草多的水域大闸蟹养得肥一些),并从这些实践中不断总结经验,然后由专家(相对于当地社区是外部的)进行理论提炼,进而更广泛地推广开去。

有别于自上而下的技术推广,这实际上是一种自下而上的传导。而书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给出了当地自上而下的实践的失败案例(此处并非是说自上而下的技术推广就会失败,更重要的是找到真正适应本地的“适用技术”,也就是所谓的因地制宜)。

比如来自养殖精英的生态卓见实际上是具有相当的偶然性的,因为这和精英本人的性格特质强相关。比如精英需要有喜欢钻研、总结经验的特质,但即使拥有这样的性格,也未必一定会有里程碑式的发现。

然而,这种偶然性的背后又潜藏着必然性,比如社会氛围的形成(政府一直都在推广生态理念,虽然前有推广蟹稻共生时的失败案例,但这种生态养殖的氛围多少潜移默化有一些影响),养殖效益的下降(促使养殖户不断去反思、探索的直接动因),政府对生态理念和生态项目的支持(因为能带来创收,是招商引资的好招牌)等等。

大公圩本地并非穷乡僻壤,而一直以来是个鱼米之乡,形成了较为独立的社会政治体系,所以可以想见本地人对于经济利益是有相当程度的追求的,但又并非很短视,一味追求眼前的经济利益(一般认为经济越不发达、不稳定的地方对于利益的追求越短视,因为未来可期待性低)。

换言之,他们本身的发展水平也已经达到了需要去转型的节骨眼上,契合了当时的背景以及本土特性。

比如技术推广时的平面传导性,即养殖户内部的技术推广。由于当地社群是一个养殖历史比较悠久、本地人居多、自古以来相对独立、且以养殖为主要产业的社群,可以推测社群内部的关系是相对紧密的。故而相比外界的技术方法,本地养殖精英发现总结提炼的养殖方法更容易进行平面传播,继而逐步推广开来。

现代圩田系统(并非大公圩)(来源:中华遗产

这份研究作品是比较完整的,探究了生态转型背后的原因(包括技术、社会、生态等层面上),也探索了这种转型给当地带来的社会经济影响。生态养殖作为当地的中心产业,和人们的生活是呈现动态、相互影响关系的。


这个详细且较为客观的描述养殖产业转型的案例对于我们自己的项目(注意:“我们”作为一个关注渔业问题的公益组织,是外部的第三方,所以以下启示是对外部视角的“我们”说的)有很多借鉴和启示:

一. 不要脱离社会背景看产业

一个产业的发展、在当地经济中的比重都和当地社会经济形态呈现相互影响的动态关系。因此,当我们抱有一个明确目的去做某事的时候,必须要了解这个事情除了对产业的影响外,还会对当地社会产生什么影响?要把这个事情放到整个体系中去看。比如我们想减少当地养殖所造成的环境污染,我们需要知道当地人以及相关方(比如政府)是如何看待当地生态环境的?水产养殖占当地产业比重又是多少?养殖户重视生态环境吗?政府对于养殖产业、生态发展又是如何看待的?他们想达成我们想让他们达成的目标吗?等等。

二. 顺应发展,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结合第一点,我们所做的事要顺应当地发展的阶段性特征,把另一个地方的理念、成功经验强加在他们身上很可能会遭遇水土不服。如果在转型的当口下,而我们只需扮演催化剂的角色,或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三. 我们要达成的事情必然要给当地带来经济利益,否则难以撬动

经济利益是第一原动力(在满足生存所需之后),无论是关注生态环境也好,提高生产合法性也好,最终要达到提高经济效益的目的,这个不只是针对养殖户的,也可以是针对整个地区(政府)的。虽然政府也会关注其政治利益,提升其政治利益也可能是我们可以尝试让政府行动的手段,但经济利益应当是政治利益的前提,或者说更基础的东西。不可避免地,大部分人都更加赞同浅层生态学/人类中心主义(即认同生态环境是为人类自身的发展所服务,放在养殖户身上,只有当生态资本能帮他们获利时,他们才会去真正关注生态资本),我们无法反其道而行之。

四. 本土必须有内在动因

我们能提供的东西可能更接近于书中提到的外部科研机构所提供的的“理论化、抽象化、规模化”的作用,即把当地人已发现的一些实践知识给外显化,但那颗种子必须是内部的,才可以真正地生根发芽,所以本土力量就显得尤为重要。

五. 善用当地社会关系和网络(书中的技术网络和平面推广网络)

联系上一条,善用当地已存在的关系网络,这就要求在项目开展前期对当地社会关系有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随着对当地了解的深入,逐渐对这种关系网络有一个比较全貌的了解。我相信,这是需要至少为期半个月到一个月在当地的驻扎的。因为不仅是我们去熟悉当地社区,更是当地社区对我们需要有一个接纳和认知的过程。如果当地人能把我们只当做半个外来人来看待,这样我们才能看到表面和谐下的冲突、竞争、不屑等等。而这些可能是项目突破的关键。


如果能你也关注农(渔)业产业转型,推荐了解一下大公圩的这个案例,微信读书和网络书店都有这本书。如果你想要获取我整理的摘要,请联系我,并请写下一两句感受或启示(为留存宝贵的讨论和你的观点,推荐在文末直接留言,留言时会要求你输入电子邮箱,是为了我回复时可以通知到你,但并不会显示出来,所以不用担心会泄露)。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